博卡和河床比赛有何渊源?揭秘世界上最激烈的足球战事

2018-12-12 15:36:46 shiweicc 8

  世界末日是以怎样的毁灭之势来临的?大雨倾盆,乱石横飞,拥挤和骚乱,祈祷或诅咒,对失败的恐惧或是对胜利的渴望,积攒的全部情绪在这个时刻交织碰撞爆发。


  那么这正是足球世界中的末日大战图景。战区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当黄蓝遇上红白,阿根廷最不可调和的两种颜色相撞,毫不夸张地说,这就是一场战争。


  博卡青年和河床这两支阿根廷足坛死敌,在南美解放者杯的终极大战首次相遇,人们给这场比赛赋予所有的最高级词汇,超级德比,史诗级对决,世界第一德比,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认为这场比赛堪称“世界末日”,本是对这场最激情德比的恭维之辞,没想到一语成谶。


  第一回合,布宜诺斯艾利斯大雨滂沱,赛期被迫推迟,博卡青年据守糖果盒球场收获一场2比2的平局。而在第二回合开打数小时之前,涌进纪念碑球场内的7万名球迷迟迟没有等来世界末日之战,战争却在球场外率先开打。博卡青年的大巴如同一叶孤舟驶进了敌方的领地,石块和各种杂物向大巴袭来,在这“枪林弹雨”的突袭下,博卡大巴司机受到惊吓一度昏厥,还是博卡的副主席将大巴开往安全地带。队长巴勃罗·佩雷斯和门将冈萨洛·拉马尔多头部和眼部被砸伤,另外由于警方使用催泪瓦斯驱散球迷,导致多名球员出现眼睛疼痛以及头晕、恶心等症状。


  赛期一延再延,最终南美足协不得不作出决定,将比赛地搬离阿根廷,移师马德里的伯纳乌球场。


  说到足坛有名的德比之战,米兰德比、曼彻斯特德比、西班牙国家德比、苏格兰老字号德比都为人们所熟知,为什么博卡和河床的比赛会成为世界上最激烈最疯狂的足球战事?甚至从五年前开始,只要两队交手,出于安全因素的考量,客队球迷就会被禁止进入球场。


  河床与博卡的仇恨,表面上来自球场,本质却是社会阶层之间的战争。这也是两队球迷之间最根本的恩怨所在。河床队成立于1901年,而博卡青年则成立于1905年,两家俱乐部都拥有着上百年的历史。两支球队一开始同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贫民聚集地博卡区。1930年,河床队主动拥抱富人,搬离了博卡区,获得了富人支持的河床迅速展开豪购,而博卡青年则仍是工人阶级的代名词。不少球迷将河床队的这次选择视为背叛,至此开始了长达百年的敌视和争斗。


  伴随着这份仇恨,球场内外发生了不少冲突甚至是惨案。1968年,河床的主场纪念碑球场发生了“12号看台惨案”。大量球迷在12号看台的出口处发生踩踏事故,结果导致71人死亡,150多人受伤。1994年德比前夕,两名河床球迷被博卡极端球迷组织伏击丧生,尽管在德比战中,河床2-0击败博卡,但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却出现了博卡2-2河床的涂鸦。2015年的解放者杯1/8决赛次回合,博卡球迷在入场通道向河床球员喷洒胡椒水,导致球员眼部疼痛难忍,最终比赛被迫中断,这次极端行为让南美足协取消了博卡青年的参赛资格。


  学术派早已讨论过无数次为什么会出现狂热的足球流氓(hooligans),在阿根廷,他们被称为barrasbravas,他们几乎是跟随现代足球赛事的诞生一同出现的产物。足球暴徒们对抗警察的冲突在1909年就被记录在案,那是在凯尔特人队和格拉斯哥流浪者的一场被认为是安排了的平局之后发生。阿根廷第一次造成死亡的球迷冲突发生在20年代,从那之后至今,有超过300人在球迷骚乱中丧生,仅过去十年就有93人殒命。


  乌拉圭作家爱德华多·加莱亚诺写道,暴力事件的数量与社会不公正的行为和人民对日常生活的不满成正比,无论何处,那些因没有工作和没有希望而苦不堪言的年轻人总是比较容易拉帮结派。


  研究足球流氓群体十余年的阿根廷社会学家何塞·加里加(JoseGarriga)说,起初他们只是通过挥舞旗帜、击鼓、放烟花等节日般的庆祝仪式表达自己对俱乐部的忠诚,后来,“这种行为演变为了暴力,他们用这种行为来定义自己的身份。”


  足球流氓是俱乐部的最硬核死忠,他们愿意为了身上所穿的颜色不惜赴死,这不是夸张,不是开玩笑。当然对球队的忠诚和爱并不能为他们的暴力行径赢得豁免权。


  滋养足球流氓的温床和其他制造社会动荡不安的背后因素大致相同:贫富差距,排外孤立,社会机会不公等等。这如今已经更多是一个社会问题而不仅仅是体育范畴的问题,足球比赛只是他们彼此矛盾的一个载体。


  管理者已经意识到足球暴力是一个大问题,事实上,他们很有可能也已经意识到这只是显现的症状之一,在这个大问题背后还有着更根深蒂固的顽疾。


  在阿根廷,经济大环境的颓势不断滋养着年轻人的愤怒。世界杯期间,阿根廷人身背40%-50%利率的银行贷款远赴俄罗斯看球已经不是新闻。目前阿根廷通货膨胀率超过30%,比索今年以来对美元贬值超过50%,银行利率如今徘徊在60%左右。阿根廷总统马克里已经出台数项政策试图遏制通货膨胀,他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达成协议,加速发放双方已经达成的500亿美元贷款。然而比索还在继续贬值。


  对社会底层的人来说,钱简直太重要了,成为球迷帮派的领导者就会拥有一些此前所没有的机会。相比欧洲,政治环境更为野性和动荡的南美,足球流氓的势力更为庞大,尤其是在足球深入渗透到社会方方面面的阿根廷。一些狂热球迷帮派的领袖甚至跟是不是球迷都没有关系,球迷帮派的势力庞大到可以将触角伸向政治选举。


  阿根廷的球迷帮派通常受到了俱乐部的默许,俱乐部会给这些球迷帮派一定数量的球票,以让他们支持球队,或者把这球票卖了赚钱也行,只要别在比赛中制造麻烦。


  最有势力的球迷帮派会获得大量免费球票。他们通过球票收入、球场周边的停车场票务、以及控制俱乐部的周边授权商品销售,每个月能够赚得数万美元。他们在自己的主场内部和周边各个领域形成了一种垄断。并不是所有的球迷都是足球流氓或是参与犯罪行为,但是只要他们花钱走进球场,就在无形中支持着那些球迷帮派团体。


  这还不止,这些帮派对球员的转会、生涯规划、在球队中的地位也会产生极大的影响。根据阿根廷记者GustavoGrabia长达数年对阿根廷足坛腐败现象的调查,最大的足球帮派可以从球员的转会费中抽水20%-30%。


  当阿根廷从五年前开始禁止客队球迷入场,这对球场暴力并没有太大的缓解。有时,球迷帮派会为了内部的权力斗争而交火。2013年7月,两拨博卡球迷互相拔枪交火,后来调查的原因显示双方是为了争夺博卡青年的球迷帮派组织LaDoce(第12人)的控制权。与“第12人”相抗衡的组织是死敌河床的足球流氓帮派——LosBorrachosdelTablón(看台醉汉),他们与“第12人”一样有着类似的血腥历史。


  这一次,由于足球流氓们上演的“意外”,本该是一场令阿根廷球迷引以为傲的盛世狂欢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世界末日般的仇恨和暴力。这场南美解放者杯的决赛的预热期已经太过漫长,几乎一个多月媒体都在不厌其烦渲染着地球最火爆德比。阿根廷这群狂热的球迷将我们的热情点燃,而也正是他们导致我们连续死熬几个夜晚什么也没有看到。


  如今南美解放者杯的这场终极之战被迫第一次搬离南美本土,颇为讽刺的是,本是为纪念拉丁美洲独立运动而创立的赛事,却不得不搬上曾经的宗主国西班牙举办。尽管阿根廷的名宿和球员不断表达着对南美足协这项决定的不满,甚至认为这是“耻辱”,但也别无他法。于是全球的媒体和观众将视线从布宜诺斯艾利斯移开,阿根廷还是那个经济崩盘、被足球暴力困扰的国家,什么也没有改变,在肉眼可见的未来,看起来也很难有所改变。